2023-05-22 09:48
来源：上观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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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8点，长兴岛长横对江渡码头响起一阵短促而有节奏的汽笛声，渡轮即将开船，船上一辆蓝色的中通快递运输车格外显眼。一个多小时后，车辆停靠在横沙富民沙路上的中通快递站点前。快递员黄麟一早就在站点内等候运输车到来，他连忙开始卸货——这天，1200多件快递将被一一送至村民们手中。
横沙岛是目前全上海唯一只能靠轮渡才能到达的区域，41岁的黄麟是横沙岛上的一位残障快递员，分拣装车、派件送货、上门揽收，七年如一日。他克服了身体上的缺陷，也见证了横沙乡人民生活质量的逐年提升。在5月21日第三十三次全国助残日到来之际，记者来到横沙岛，倾听黄麟的故事。
从路盲到“路路通”
一层又一层，黄麟正拉扯着透明胶带，将一件黑色包装的快递缠得严严实实。他双手的大拇指不能正常弯曲，手腕也不太灵活，翻动快递包裹得靠小臂的力量辅助，过程略显艰难。
“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不差的。”黄麟一边工作，一边对记者打开了话匣子：他出生时手指和手腕就有残疾，在上海市区读完高中后，黄麟没有继续读大学，倒不是成绩不过关，最主要的原因是内心的自卑感。“那时候我想应聘当老师，后来被淘汰了，就有点自暴自弃，干脆不读了，自己出去闯。”
他先开了三四年数码摄像店，后来生意不好，就不做了，随后找到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在单位里写材料，每个月工资不到2000元。再后来，黄麟喜得一儿一女，开心之余生活压力也增加了。“不多赚点钱，怎么养两个孩子？于是，2016年时，我去百世快递当了一名快递员。”
中通快递横沙乡站点内，黄麟正在打包快递。朱雅文 摄
从横沙至长兴，最早的一班轮渡是凌晨5：20分。那段时间，黄麟每天凌晨4：30分就要起床，6点赶到在长兴岛上的前卫农场卸快递，10点左右返回横沙，下午派送，21点收工，一天要工作十七八个小时。虽然辛苦，但每月工资比之前翻了一倍多。“刚开始我是路盲，很快就变成了‘路路通’，整个横沙岛的路我都熟悉！”
四年后，百世快递被收购，中通快递在横沙乡首次设立站点，黄麟是横沙第一位中通驻点快递员。中通快递长兴岛网点负责人徐杰告诉记者：“那时候黄麟来找我，考虑到他身体上有缺陷，又要养家糊口，我就把横沙的站点承包给他来负责，后来他又招了一些派件员。”
黄麟告诉记者，一年之中，他有两个时间段最忙：秋天和春节。横沙是重要的产橘基地，秋天橘子飘香，村里老人们会将自家种的橘子一大袋一大袋地寄给在市区或外地工作的小辈们。为了减少运输过程中的磕碰，黄麟当起了有心人：每次路过饭店，他总会捎几个闲置的泡沫箱带回站点。“这种箱子装新鲜水果和蔬菜最好了，能保温，上面的黄色胶带还能循环利用。”遇到生鲜果蔬塞不满箱子的情况，他还会贴心地额外填充泡沫进去。春节时，日均派件量会翻番，大多为村民置办的春联、蜜饯等年货，以及在外工作的年轻人给家中老人准备的新年礼物。“每到年关，我们都会加班加点、起早贪黑送件，忙得不可开交。”
黄麟四处收集来的泡沫箱和纸箱。朱雅文 摄
虽然辛苦，但成就感很足
日前，记者坐上了黄麟的电动三轮车，跟着他一起去派送快递。“阿姨，我来拿快递，取件码给我一下。” 当天第一单，黄麟前往村民王方珍家中取快递。她网购了一套珍珠首饰，尺寸不太合适，想要退货。虽然王方珍网购过几次，但取件码找不到的情况时常发生，黄麟就主动帮这位63岁的老人操作手机。“这是自动付款的，已经弄好了。”不到一分钟，问题迎刃而解。
横沙乡常住人口有三万余人，其中绝大部分是老年人，网购时经常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老年人来我这里退货，我都会帮他们填好单子、打好单子、包装好物品，他们不用自己动手。”黄麟告诉记者。如果要为腿脚不便的老人送快递，他会确保亲手送到他们手中。怕儿子工作太忙，黄麟的父母也会帮他一起承担，母亲负责记录每位派件员当天的派件量，父亲则会帮双手发力不便的黄麟搬运较重的快递。
黄麟（右）为老年村民核实快递取件码。朱雅文 摄
中午12点，记者走进黄麟家的大门，眼前一片忙碌景象：近十位派件员正蹲在地上麻利地盘点待派送的快递，最先盘点完的派件员坐上三轮车准备出发去派件，黄麟不忘嘱咐一句：“把东西摆摆整齐！”
刚回到家，黄麟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需要立马处理的情况就来了：一件收件地址有误的快递需要核实。询问客户后，他记下客户的准确地址，并在后台及时修改信息，保住了一件原本可能丢失的快递。
不一会儿，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车子已经开过来派件了，不要着急，很快的。”原来是有村民询问自家快递到了哪里。类似的电话每天都有不少，黄麟都会十分耐心地一一解释。
快递越来越多，生活越来越好
黄麟告诉记者，当了这么多年快递员，他也通过送快递这件小事，见证了村民生活条件的改善。
20多年前，现代物流尚未完全覆盖横沙岛，村民们能接触到的仅限于平邮和ems，平邮一周能送到，从上海市区往横沙发ems需要三四天。直到2010年后，各家快递公司才开始在横沙布点。“上海长江隧桥工程是2009年通车的，自那以后，岛上物流就方便多了。”黄麟说。
2011年，中通快递刚开始在横沙开展业务，快递数量不是很多，一天不到10件。“对横沙的快递业务，一开始我们是派快递员两天去一次。”徐杰告诉记者，没过一两年，他明显感到横沙的业务量激增，村民网购越来越频繁。目前，中通快递每天派往横沙的物流车分上午和下午两趟，每天派件1000件左右，做到了快递100%进村。
服饰鞋袜、米面粮油等生活用品，虽然在横沙也能买到，但可供选择的种类并不是很多。网购价格更低、选择面更广、退换货也方便，已成为不少村民的主要购物渠道。“在拼多多买东西的村民最多，其次是淘宝和抖音商城。”黄麟说。
上午十点左右，运输车到达站点，黄麟开始卸货。受访者供图
七年来，黄麟见证了横沙乡人民物质生活水平的持续提升：以前村民们多用现金支付快递费，老人们会从口袋里掏出塑料袋、再从塑料袋里掏出折了角的五元、十元纸币；如今横沙的老年人也逐步跨越了“数字鸿沟”，不仅能熟练使用线上支付，网购也越来越频繁。最初快递多是送往较为繁华的居民区，如今送往农村的快递越来越多。以前，村民们网购的多为日常生活必需品，如今常有村民会在网上买一些不常见的高档水果等改善生活。
作为一名残障人士，黄麟也受到了政府的帮助。今年1月至今，横沙乡已发放残疾人补贴资金254万元，还根据残疾人就业年龄段“一人一档”的数据支撑，精准开展残疾人就业帮扶服务，提高残疾人就业率，全乡实现残疾人就业306人，黄麟便是其中之一。
傍晚天色渐沉，黄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开着三轮车回家。“以前我们村里人买东西只能到这里来，不是很方便。”路过新民居民区时，他指了指沿街的菜场和商铺。“不过，我们村里马上就要开一家新超市，已经在装修了，岛上生活越来越方便了。”
黄麟开着三轮车去取件。朱雅文 摄
栏目主编：黄勇娣
本文作者：朱雅文 茅冠隽
题图来源：受访者供图
【责任编辑：吴闻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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