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法币的数字化分身”，还是全球支付体系的破壁者，稳定币的发展都对金融监管提出巨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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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出圈”的稳定币正经历冰火两重天：一方面美国与中国香港通过立法规范其发展，多家科技公司争相布局、申请全球稳定币牌照，非洲各地用它解决汇款、储蓄、B2B贸易或跨境支付等实际问题；另一方面，国际清算银行近日发布年度报告阐述稳定币三大缺陷，即缺乏像央行货币那样的国家信用背书、缺乏针对非法使用的足够的防范措施、没有生成贷款的资金灵活性。香港金管局总裁余伟文也于近日撰文呼吁，“出于监管者的职责所在，我也想降降温，让大家能较客观冷静地看待稳定币”。
但不可否认的是，通过锚定法定货币（如美元、欧元等）实现价值稳定，稳定币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现行信用货币体系的数字化延伸，正从底层重塑传统支付体系。
用全国青联常委、中国金融学会常务理事、中国银行业协会研究专委会主任杨赫的话来说，虽然稳定币在最初设计时是作为加密资产间的交易媒介，“但其在跨境支付结算等场景中的应用潜力正在逐步被重视和发掘。”
重塑
不同于重投资的比特币，稳定币重交易，核心功能是支付。
“稳定币本质是基于商业银行存款货币的‘代币化’支付工具，通过区块链实现点对点跨境交易，其运行依赖1∶1发行规则、1∶1赎回规则与储备资产管理。”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前沿金融研究中心主任邹传伟注意到，当前稳定币市值近2600亿美元，稳定币交易量占加密资产交易量的97%，其中99%的稳定币锚定美元，99%以上的稳定币交易量来自加密资产交易。
中国银行研究院近日发布的《2025年三季度经济金融展望报告》也显示，由于美元及国债目前仍然是最稳定和最具有全球地位的传统货币及资产，目前全球99%以上稳定币发行以美元及其资产为基础，这远高于美元在全球支付中50%左右的占比，以及美元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58%左右的占比。
“但通过美元稳定币创造对美国国债的需求，对缓解美国债务问题的作用不大。”邹传伟在近日一场探讨“稳定币与国际金融大变局”的线上研讨会上说，根据美国关于稳定币的《天才法案》，美元稳定币的储备资产可以投资于93天内到期的美国国债，而长期国债对美国意义更大。“当美元稳定币发行者持有大量美国国债并允许用户灵活赎回，那么在面临用户大量赎回时，可能不得不抛售美国国债，这反而可能影响美国国债市场的稳定。”
邹传伟认为，理论上，美元稳定币面临“不可能三角”，即美元稳定币大规模发行，储备资产大规模投资于美国国债（特别是长期国债），用户可以灵活赎回，这三个目标不可能同时实现。
“如果未来市场上出现相当规模的与美国国债挂钩、能灵活赎回的稳定币，将意味着美国国债市场新增一个可能显著增加其波动性的不稳定因子，甚至在特定场景下引发兑付风险。”杨赫进一步分析说，要解决或缓解稳定币“不可能三角”，需要对稳定币储备施加流动性资产比例要求等监管约束，设置流动性调节补充工具，或将稳定币的使用从全场景缩小至有限场景，比如小额支付等。
挑战
无论是“法币的数字化分身”，还是全球支付体系的破壁者，稳定币的发展都对金融监管提出巨大挑战。
“稳定币在宏观层面对金融稳定、货币主权、货币政策传导等构成潜在挑战。”杨赫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稳定币的运营存在技术性风险，如黑客攻击或技术漏洞，同时也存在财务性风险，包括与之挂钩的真实资产是否真实、是否足额、是否有足够的流动性等，这些风险可能会动摇稳定币所依赖的“稳定性”基础。此外，稳定币的匿名性使其对于客户信息（Know Your Customer,KYC）的要求弱于传统金融工具，更容易被用于不合规甚至不合法的资金流通，并会随之带来反洗钱方面的挑战。“这些都是稳定币进一步发展所必须解决的难题。”杨赫说。
中国银行研究院国际金融团队主管边卫红也认为，发展稳定币要考虑效率与风险，在深入探讨稳定币在各类应用方面拓展的同时，关注全球稳定币发展对金融监管协调、国债市场流动性、金融脆弱性所带来的风险和挑战。
对于我国推进人民币稳定币发展的未来，多位业内人士认为，可采取渐进方式在离岸市场推进，先应用于贸易支付，再扩展至金融投资，逐步通过试点扩大使用范围，并优化合格投资者筛选机制。
“人民币有广阔的跨境使用需求场景。”在杨赫看来，我国已连续15年稳居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连续8年保持货物贸易第一大国，这为包括稳定币在内的跨境支付结算创新奠定了坚实基础。与此同时，香港作为全球金融中心和金融创新的前沿阵地，已在稳定币相关沙盒试点（2024年，香港金管局启动稳定币发行人沙盒计划，参与沙盒测试者可在可控环境中测试稳定币发行流程和商业模式——记者注）、立法推动、牌照管理等方面开展了大量基础性工作，未来可以成为人民币稳定币创新的开拓者和引领者。
同样重要的是，在稳定币涉及的区块链技术方面，我国金融机构尤其是大型商业银行已有很深厚的技术储备，“具备未来在监管指导下进一步探索突破的必要条件。”杨赫说。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朱彩云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5年07月08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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