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小区加装电梯引起业主分歧，上海奉贤区法院探索纠纷化解“三步闭环”工作法，通过前端发送法律指南、中端加强矛盾调处、后端发送司法建议的方式，让民生工程更得民心——
本报记者 张巧雨 本报通讯员 张筱嫣 毛振亚 牛心兰
老旧小区加装电梯，是民生工程，也是民心工程。近年来，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情况越来越多，然而，有人欢喜“终于能住上电梯房了”，有人发愁“通风采光大受影响”，由此引发的邻里矛盾纠纷不断。
小区里如何能够顺利加梯？怎样化解住户之间的利益矛盾？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找到了解决问题的路子。
老旧小区加梯引发业主分歧
2023年4月，奉贤区法院审结了奉贤区首例涉小区加梯案。案情事实并不复杂，底楼的两家住户不同意加梯，其余12位业主将这两户告上法庭，要求排除妨害，继续推进加梯工程。
“你们要加装电梯征询过我本人意见吗？我是不可能同意的！”
“我也不同意，否则我要住进山洞里了。”
主审该案的奉贤区法院柘林人民法庭法官张慧坐在审判席上，对于两被告的答辩其实并不感到意外。
为了详细了解案情及各方当事人的诉求，张慧在案件正式开庭前组织了证据交换。在问及加装电梯意愿时，被告李女士、黄女士均持否定态度。第一次证据交换不欢而散。
张慧经审理发现，即便认定李女士、黄女士两人均持反对意见，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及业主公约，涉案楼栋同意加梯的业主投票比例、小区业主同意的投票比例仍符合法定标准。也就是说，涉案小区加梯程序合法有效。
为进一步了解情况，张慧前往涉案小区进行勘验，并走访了当地居委会。张慧发现该楼栋位置较为特殊：距离前方建筑物较近，而两栋楼侧面又连接有二层楼高的门面房，形成一个“U”形。电梯基坑恰恰位于“U”形位置开口处，一旦电梯建成，将会形成一个“天井”，的确可能会对低楼层的通风、采光产生一定影响。
张慧深知此类案件不单单需要法理层面的定分止争，还需要厘清情理上的错综复杂。如果仅仅对是否支持加梯一判了之，不利于实质化解各方纠纷。于是，她尝试再进行一次调解。
“电梯加装后，我们家房屋的采光和通风都受很大影响，如果给予一定的补偿，我也可以考虑。”
“我也不是坚决反对加装电梯，如果能将电梯位置前移并做挑空连廊、玻璃外墙，我是同意的。”
李女士和黄女士分别在调解会上表达了自己的意愿。由于各方需求差距较大，调解没有成功，但是案件不能久拖不判。张慧将案件提交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后，因加梯程序表决结果符合法定标准，故判决两被告停止对加装工程施工的妨碍，使第三方公司继续实施涉案房屋的电梯加装工程。
案子判决后，行政机关根据法院的判决在征询相关专家意见的基础上与两被告协商折中方案，将部分外墙设计为透明玻璃，在“天井”区域种植绿化、打造小花园等。目前电梯已顺利加装，案件中的两被告也服判息诉。
司法建议开出“整治良方”
案子判了之后，张慧仔细复盘了事件始末，发现整个加梯过程虽然程序合法，但推进落实过程中的确存在瑕疵：
一是前期加梯可行性评估审查不够到位，电梯加装位置及方案对低楼层业主居住环境考虑不够细致周全；
二是低楼层业主知情权保障有待加强，两次意愿征询合并一次完成，没有进一步主动向反对加梯的低楼层业主了解并反馈意见；
三是加梯项目推进落实过程中存在一定的瑕疵，如部分签名并非业主本人而是业主家属代签等。
张慧认为，正是这些小瑕疵的堆积，引发了部分业主的不理解。
一份判决如何真正发挥司法的规范、指引作用，为基层治理开出“整治良方”？
经过深入讨论研究，柘林法庭在与镇政府、城建中心等部门充分沟通研判的基础上，向镇城建中心发送了司法建议，建议进一步加强对加梯申请前期可行性评估的实质审查；加大对辖区业委会、居委会的指导、协助及监督力度，规范小区加梯程序，完善低楼层业主补偿机制等。
“我们将组织居委会及有关建设单位开展业务培训，进一步规范工作流程。同时，探索引入第三方专业机构就加梯项目开展前期可行性评估，进一步完善低楼层业主补偿机制，平衡高、低楼层业主利益。”收到司法建议后，镇城建中心高度重视并积极作出回复，及时进行整改。
法律指南赋能行业治理
虽然本案判决已生效，后续加梯改造工程也在推进，但柘林法庭庭长王飞宏仍在进一步思考：多层住宅加装电梯是方便群众生活的民生工程，奉贤区的加梯工程刚刚起步，老旧小区的电梯加装情况会越来越多，如何从源头加强治理，提高加梯规范性，减少此类纠纷产生？
“预防风险是关键，但是如何预防还要进一步考虑。”审判团队负责人李越峰说道。
“可否从现有案件中梳理提炼出此类纠纷可能的高发风险点，在此基础上向相关单位发放法律指引？”法官助理张筱嫣说道。
在一次庭务会上，大家开启头脑风暴，商量着如何把司法力量往前端倾斜，实现前端预防、后端治理的纠纷化解闭环效应。
最终，由柘林法庭起草的《既有多层住宅加装电梯法律风险防范指南》出炉了。指南从政策指引、法律规定，到全流程诉讼风险点评估，详细列举了加梯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法律风险，如诉讼中反对加梯业主提出的加梯影响建筑及消防安全、对通风采光产生影响、对意愿征询不知情、签名冒签等问题，并提出预防对策。
指南推出后，很快便被全区推广学习，供相关部门参考，为推进基层善治和区域高质量发展注入了鲜活法治动能。（张巧雨 张筱嫣 毛振亚 牛心兰）
(责编：温璐、梁秋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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